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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李清照《武陵春•春晚》原文翻譯與賞析

小故事網 時間:2016-06-17 武陵春•春晚(李清照)

【原文】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 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譯文】

  惱人的風雨停歇了,枝頭的花朵落盡了,只有沾花的塵土猶自散發出微微的香氣。抬頭看看,日已高,卻仍無心梳洗打扮。春去夏來,花開花謝,亙古如斯,唯有傷心的人、痛心的事,令我愁腸百結,一想到這些,還沒有開口我就淚如雨下。

  聽人說雙溪的春色還不錯。那我就去那里劃劃船,姑且散散心吧。哎,我真擔心呀,雙溪那蚱蜢般的小船,怕是載不動我內心沉重的哀愁啊!


【賞析一】

  這是詞人避亂金華時所作。她歷盡離亂之苦,所以詞情極為悲戚。

  上片極言眼前景物之不堪,心情之凄苦。起句“風住塵香花已盡”意味無窮,既寫出此前風吹雨打、枝頭的花朵落盡的情景,又寫出此刻雨過天晴,塵土沾花散發出微微香氣的韻味;既有雨天不得外出的苦悶之情,又有詞人惜春自傷的感慨。“日晚倦梳頭”點出詞人此刻的心境:抬頭看看,日已高,卻仍無心梳洗打扮。面對此情此景,詞人心中感慨萬千,所以有“物是人非事事休”之語。“欲語淚先流”寫得鮮明而又深刻,寫淚,以“欲語”作為鋪墊,然后讓淚奪眶而出。難以控制的滿腹憂愁好似傾瀉而出,感人肺腑。

  下片進一步表現悲愁之深重。詞人先以“聞說”、“也擬”、“只恐”三組虛詞作為轉折的契機,造成一波三折的態勢,增加了詞的情致和波瀾。起句“聞說雙溪春尚好”為第一轉折,剛剛詞人還是淚流滿面,但一聽說雙溪的春色還不錯,她這個素來喜歡出游的人的興致立刻被勾了出來,遂決定去那里劃劃船,散散心吧。前兩句節奏明快,表現了詞人一剎那的喜悅之情。但“也擬”二字使這種喜悅大打折扣,表明出游的打算只是詞人的一時興起。“只恐雙溪舴艋舟”又是一轉,“舴艋舟”直言船小,與上文的“輕舟”相呼應,也襯托出內心的愁苦之重。“載不動、許多愁”,將詞人內心的愁苦和盤托出,意境深遠。

  全詞充滿“物是人非事事休”的痛苦,表現了她的故國之思。構思新穎,想象豐富。通過暮春景物勾出內心活動,以舴艋舟載不動愁的藝術形象來表達悲愁之多。寫得新穎奇巧,深沉哀婉,遂為絕唱。此外,在表現手法上,本詞巧妙運用了多種修辭手法,將抽象的感情以具體的形象表達出來,手法新穎,饒有特色。

武陵春•春晚


【賞析二】

  這首詞是李清照逃難到南方,死了丈夫,飽嘗了人生的苦難之后,在晚年寫的。詞中表現了她在一個秋日的黃昏的寂寞感傷的心情。

  上片以“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領起。這前人未曾用過的一連七組疊字,有如重筆濃墨,為全詞奠定了異常感傷的基調。十四個字一瀉而出,其實分成三個層次。“尋尋覓覓”是說她在四顧張望、若有所尋。覓[mì]也是尋。把尋和覓連用又加以重疊,是為了強調她在不斷地張望。她在尋找什么?這兒沒有說。讀完全詞我們可以體會到,她是因為感情無所寄托,希圖尋求精神上的慰藉。張望的結果呢?沒有人跡,沒有溫暖,也沒有生機;有的只是冷落的環境,蕭條的秋色。總之,只是一片“冷冷清清”。這里再次使用疊字,使人感到冷清得很。“凄凄慘慘戚戚”是一片冷清在她心中引起的反響。凄凄,形容悲傷。慘慘,形容心中憂郁。戚戚[qī]是愁苦難忍的樣子。集中了三組形容悲傷的詞來描寫她的心情,可見她難過的程度的不同一般了。

  這開頭三句,象是詞中的主人公,也就是作者的一個“亮相”;在凄涼的氣氛中,她在張望,在悲傷。然而,她究竟具體地看到什么、想些什么,這些在下文中逐步寫了出來。“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懷兩盞淡酒,怎敵它晚來風急”,這里說,她深深感到,時當深秋,氣溫多變,很難調養自己的身體。想用喝酒來暖身,也沒有奏效,幾杯薄酒入肚,仍然擋不住晚風吹來的寒氣。“乍”,是忽然。“將息”,是保養的意思。“盞[zhǎn]”是淺而小的酒杯。“敵”,是抵擋。從上述她怕冷的描寫中,我們可以朦朧地看到她那由于感傷而瘦弱的身影,同時,這也襯托出她心境的凄涼。難道不正是由于心寒,她才那樣敏感地害怕天寒嗎?“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過也”就是過去了的意思。古人常常把大雁傳書的故事,同盼望書信、思念親人聯系在一起。深秋是北雁南飛的季節,看到過雁是平常的事情,可是卻引起作者想起去世的丈夫而傷心。“雁過也”不僅寫了雁,也寫了人,寫出了她凝眸遠送大雁飛入天際的情景。在凝望而傷心的時候,她忽然想到,這只大雁似乎正是她過去在北方見過的。當年她不是曾想“好把音書憑過雁”(見《蝶戀花》),托大雁捎信嗎?這種“舊時相識”的想象,真實地揭示了她的思緒,進一步透露了她追懷往事的感傷。

  抬頭望見了過雁;低頭呢?看到了菊花。下片“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就是寫她看到菊花時的感受。黃花就是菊花。誰,指花。她看到遍地叢生的菊花已經枯萎凋謝(憔悴損)了。不由得為如今已無花可采(堪摘)而嘆息。這里寫殘花,具體寫出了景色的蕭條,同時,也象寫雁一樣,重點還是在寫人。在她惋惜菊花枯萎的話語里,我們似乎感覺到她也在自傷憔悴;在她無花可摘的感嘆聲中,我們也再一次聽到她凄慘的心聲。景色凄清,心情沉重,孤獨寂寞,無所事事,就會感覺時間過得很慢,度日如年,很難熬過去。可是她卻只能“守著窗兒”盼著天黑。難怪她要發出“獨自怎生得黑”(孤單單地怎么才能捱到天黑啊!)這樣痛苦的自白。

  然而,老天好象并不體諒她這種苦悶悲傷的心境,那高大的梧桐樹在晚風吹動下,發出了窸窣的響聲,使她心煩,更何況又下起小雨來了。這雨不緊不慢,無休無止,令人難耐。“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就描寫了這種情況。“更兼”是又加上的意思。它表現了作者極其煩惱的感情。到黃昏的“到”字,是一直到的意思,是說這煩人的細雨一直下個沒完。特別是“點點滴滴”,用得更是恰到好處。它的重疊,突出了作者對細雨滴滴噠噠,沒完沒了的感受。它又同開頭的“尋尋覓覓……”七組疊字相呼應,使我們感到那種凄涼、冷落、單調的氣氛貫穿始終,令人透不過氣來。

  寫到這里,需要收尾了。她已經通過對飲酒、望雁、看花、聽雨等一系列生活細節的描繪,把她的凄苦情懷感人地表現出來了。這里有懷念,有寂寞,有辛酸,有苦惱,有絕望。在種種復雜感受的回味中,她終于寫出了“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的結句。“次第”,就是光景,情形。她似乎是向人爭辯地說道:她心中這種巨大的苦痛、復雜的感受,怎么是一個簡單的“愁”字所能概括得了的呢!這一點睛之筆,使作品所表現的本來已經十分沉重的感情,又增添了巨大的分量,同時也使讀者感到,它說出了人們對這首詞的共同體會。

  這首詞是李清照的代表作。它的情緒是顯得過于消沉了。但是,它還是從一個側面,曲折地反映了國玻家亡給人們帶來的痛苦。特別是在藝術上,作者駕馭語言、提煉口語以及細膩入微地從日常景物中揭示內心世界的技巧,都是值得借鑒的。


【賞析三】

  此詞作于南宋高宗紹興五年(1135)。當時北國淪陷,丈夫亡故,詞人只身流寓浙江金華。這首詞表達的就是這種國破家亡的滿腔憂愁。詞雖僅在末尾出現一個“愁”字,而“愁”實在是貫穿全篇的主題線索。整首詞寫得極其含蓄委婉,又起伏變化,于“短幅中藏無數曲折”(黃了翁《蓼園詞話》),充分體現了婉約詞派的特色,耐人品味。

  首句“風住塵香花已盡”,意不過風吹落花而已,然仔細想來,“風住”,則在此之前曾是風狂雨驟之時,詞人定被風雨鎖在室內,其憂悶愁苦之情已可想而知(同時為下文“也擬泛輕舟”作伏筆)。“塵香”,則天已轉晴,落花成泥,透露出對美好景物遭受摧殘的惋惜之情。“花已盡”既補說“塵香”的原因,又將“愁”意推向更深一屋,大有“落花流水春去也”之意。一句三折,頓挫有致。“日晚倦梳頭”,日高方起,又無心情梳發。這看似違背常理的細節描寫,正好寫出了作者在國痛家恨的環境壓力下那種不待明言,難以排遣的凄慘內心。環顧四周,丈夫遺物猶在,睹物思人,念及北國故鄉;而“物是人非”,景非昔同,不禁悲從中來;感到萬事皆休,無窮落寞,故用“事事休”三字來概括。這一切真不知從何說起,正想要說,眼淚早已撲籟而下,“欲語淚先流”一句,已抑不住悲情噴涌而來,可謂“腸一日而九回”,凄婉動人。詞至此收縮上片,一腔愁苦高潮暫告段落。

  “聞說雙溪春尚好”,語氣陡然而轉,詞人剛剛還在流淚,現在卻“也擬泛輕舟”了,似乎是微露一霎喜悅,心波疊起。然“聞說”,只從傍人處聽說而已,可見自己整日獨處,無以為歡;照應了上片“風住”“日晚”兩句。“尚”、“也擬”,說明詞人萌動了游春解愁的念想。但人未成行,心緒又轉:“只恐”雙溪舟小,載不動那么多愁苦。那么只有閉門負憂,獨自銷魂了。上文“欲語淚先流”一句至此便點出緣由。總起來看,整段下片,大意是說小小春游,不足以慰藉詞人天大之愁。然作者卻善于通過“聞說”“也擬”“只恐”三組虛詞,吞吐盤旋,翻騰挪轉,“一轉一深,一深一妙”(劉熙載《藝概》),把自己在特殊環境下頃刻間的微妙復雜的心理變化表現得淋漓盡致,情意婉絕,回腸蕩氣。

  最后兩句是廣為傳誦的名句。“愁”本是心中之事,抽象之物,只可意會,難以捉摸。如今作者卻意想天開地將它裝上小船,給人一種具體可觸的立體感;而且還怕愁太重,小船載不動,則愁又顯得有重量了;再聯系前句的“輕”字,似乎還可看到這小船在重愁堆擠下被慢慢壓向水面之狀,從而獲得了一種動態感。其化虛為實,語意新奇,想象驚人,實在是描摹愁思的絕妙好辭。李清照是極擅長寫愁的。除本詞將愁寫成有形體、重量、動態外,她還在其它詞里將愁寫得有長度:“如今更添一段新愁”(《鳳凰臺上憶吹簫》);有濃度:“更誰家橫笛,吹動濃愁?”(《滿庭芳》)等等。這些都形象傳神,韻味幽深。

  《武陵春》一詞,從一個側面反映了兵荒馬亂中人們共有的離恨別緒。李清照將時代的悲哀用巧妙的手法融進了自己有限的藝術境界里,從而使本詞具有了典型性。因此這首詞不僅獲得了藝術審美價值,而且也贏得了社會審美意義。

武陵春•春晚


【賞析四】

  這首詞是宋高宗紹興五年(1135)作者避難浙江金華時所作。當年她是五十三歲。那時,她已處于國破家亡之中,親愛的丈夫死了,珍藏的文物大半散失了,自己也流離異鄉,無依無靠,所以詞情極其悲苦。

  首句寫當前所見,本是風狂花盡,一片凄清,但卻避免了從正面描寫風之狂暴、花之狼藉,而只用“風住塵香”四字來表明這一場小小災難的后果,則狂風摧花,落紅滿地,均在其中,出筆極為蘊藉。而且在風沒有停息之時,花片紛飛,落紅如雨,雖極不堪,尚有殘花可見;風住之后,花已沾泥,人踐馬踏,化為塵土,所余痕跡,但有塵香,則春光竟一掃而空,更無所有,就更為不堪了。所以,“風住塵香”四字,不但含蓄,而且由于含蓄,反而擴大了容量,使人從中體會到更為豐富的感情。次句寫由于所見如彼,故所為如此。日色已高,頭猶未梳,雖與《鳳凰臺上憶吹簫》中“起來慵自梳頭”語意全同,但那是生離之愁,這是死別之恨,深淺自別。

  三、四兩句,由含蓄而轉為縱筆直寫,點明一切悲苦,由來都是“物是人非”。而這種“物是人非”,又決不是偶然的、個別的、輕微的變化,而是一種極為廣泛的、劇烈的、帶有根本性的、重大的變化,無窮的事情、無盡的痛苦,都在其中,故以“事事休”概括。這,真是“一部十七史,從何說起”?所以正要想說,眼淚已經直流了。

  前兩句,含蓄;后兩句,真率。含蓄,是由于此情無處可訴;真率,則由于雖明知無處可訴,而仍然不得不訴。故似若相反,而實則相成。

  上片既極言眼前景色之不堪、心情之凄楚,所以下片便宕開,從遠處談起。這位女詞人是最喜愛游山玩水的。據周輝《清波雜志》所載,她在南京的時候,“每值天大雪,即頂笠、披蓑,循城遠覽以尋”。冬天都如此,春天就可想而知了。她既然有游覽的愛好,又有需要借游覽以排遣的凄楚心情,而雙溪則是金華的風景區,因此自然而然有泛舟雙溪的想法,這也就是《念奴嬌》中所說的“多少游春意”。但事實上,她的痛苦是太大了,哀愁是太深了,豈是泛舟一游所能消釋?所以在未游之前,就又已經預料到愁重舟輕,不能承載了。設想既極新穎,而又真切。下片共四句,前兩句開,一轉;后兩句合,又一轉;而以“聞說”、“也擬”、“只恐”六個虛字轉折傳神。雙溪春好,只不過是“聞說”;泛舟出游,也只不過是“也擬”,下面又忽出“只恐”,抹殺了上面的“也擬”。聽說了,也動念了,結果呢,還是一個人坐在家里發愁罷了。

  王士稹《花草蒙拾》云:“‘載不動許多愁’與‘載取暮愁歸去’、‘只載一船離恨向兩州’,正可互觀。‘雙槳別離船,駕起一天煩惱’,不免徑露矣。”這一評論告訴我們,文思新穎,也要有個限度。正確的東西,跨越一步,就變成錯誤的了;美的東西,跨越一步,就變成丑的了。象“雙槳”兩句,又是“別離船”,又是“一天煩惱”,惟恐說得不清楚,矯揉造作,很不自然,因此反而難于被人接受。所以《文心雕龍?定勢篇》說:“密會者以意新得巧,茍異者以失體成怪。”“巧”之與“怪”,相差也不過是一步而已。

  李后主《虞美人》云:“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只是以愁之多比水之多而已。秦觀《江城子》云:“便做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則愁已經物質化,變為可以放在江中,隨水流盡的東西了。李清照等又進一步把它搬上了船,于是愁竟有了重量,不但可隨水而流,并且可以用船來載。董解元《西廂記諸宮調》中的《仙呂?點絳唇纏令?尾》云:“休問離愁輕重,向個馬兒上馱也馱不動。”則把愁從船上卸下,馱在馬背上。王實甫《西廂記》雜劇《正宮?端正好?收尾》云:“遍人間煩惱填胸臆,量這些大小車兒如何載得起。”又把愁從馬背上卸下,裝在車子上。從這些小例子也可以看出文藝必須有所繼承,同時必須有所發展的基本道理來。

  這首詞的整個布局也有值得注意之處。歐陽修《采桑子》云:“群芳過后西湖好,狼藉殘紅,飛絮蒙蒙,垂柳欄干盡日風。笙歌散盡游人去,始覺春空,垂下簾櫳,雙燕歸來細雨中。”周邦彥《望江南》云:“游妓散,獨自繞回堤。芳草懷煙迷水曲,密云銜雨暗城西,九陌未沾泥。桃李下,春晚未成蹊。墻外見花尋路轉,柳陰行馬過鶯啼,無處不凄凄。”作法相同,可以類比。譚獻《復堂詞話》批歐詞首句說:“掃處即生。”這就是這三首詞在布局上的共有特點。掃即掃除之掃,生即發生之生。從這三首的第一句看,都是在說以前一階段情景的結束,歐、李兩詞是說春光已盡,周詞是說佳人已散。在未盡、未散之時,芳菲滿眼,花艷掠目,當然有許多動人的情景可寫,可是在已盡、已散之后,還有什么可寫的呢?這樣開頭,豈不是把可以寫的東西都掃除了嗎?及至讀下去,才知道下面又發生了另外一番情景。歐詞則寫暮春時節的閑淡愁懷,周詞則寫獨步回堤直至歸去的凄涼意緒,李詞則寫由風住塵香而觸發的物是人非的深沉痛苦。而這些,才是作家所要表現的,也是最動人的部分,所以叫做“掃處即生”。這好比我們去看一個多幕劇,到得晚了一點,走進劇場時,一幕很熱鬧的戲剛剛看了一點,就拉幕了,卻不知道下面一幕內容如何,等到再看下去,才發現原來自己還是趕上了全劇中最精采的高潮部分。任何作品所能反映的社會人生都只能是某些側面。抒情詩因為受著篇幅的限制,尤其如此。這種寫法,能夠把省略了的部分當作背景,以反襯正文,從而出人意外地加強了正文的感染力量,所以是可取的。


【賞析五】

  這首《武陵春》是作者中年孀居后所作,非一般的閨情閨怨詞所能比。這首詞借暮春之景,寫出了詞人內心深處的苦悶和憂愁。全詞一長三嘆,語言優美,意境,有言盡而意不盡之美。

  這首詞繼承了傳統的詞的作法,采用了類似后來戲曲中的代言體,以第一人稱的口吻,用深沉憂郁的旋律,塑造了一個孤苦凄涼環中流蕩無依的才女形象。

  這首詞簡煉含蓄,足見李清照煉字造句之功力。其中“風住塵香花已盡”一句已達至境:既點出此前風吹雨打、落紅成陣的情景,又繪出現今雨過天晴,落花已化為塵土的韻味;既寫出了作者雨天不得出外的苦悶,又寫出了她惜春自傷的感慨,真可謂意味無窮盡。

  這首詞由表及里,從外到內,步步深入,層層開掘,上闋側重于外形,下闋多偏重于內心。“日晚倦梳頭”、“欲語淚先流”是描摹人物的外部動作和神態。這里所寫的“日晚倦梳頭”,是另外一種心境。這時她因金人南下,幾經喪亂,志同道合的丈夫趙明誠早已逝世,自己只身流落金華,眼前所見的是一年一度的春景,睹物思人,物是人非,不禁悲從中來,感到萬事皆休,無窮索寞。因此她日高方起,懶于梳理。“欲語淚先流”,寫得鮮明而又深刻。這里李清照寫淚,先以“欲語”作為鋪墊,然后讓淚奪眶而出,簡單五個字,下語看似平易,用意卻無比精深,把那種難以控制的滿腹憂愁一下子傾瀉出來,感人肺腑、動人心弦。

  詞的下闋著重挖掘內心感情。她首先連用了“聞說”、“也擬”、“只恐”三組虛字,作為起伏轉折的契機,一波三折,感人至深。第一句“聞說雙溪春正好”陡然一揚,詞人剛剛還流淚,可是一聽說金華郊外的雙溪春光明媚、游人如織,她這個平日喜愛游覽的人遂起出游之興,“也擬泛輕舟”了。“春尚好”、“泛輕舟”措詞輕松,節奏明快,恰好處她表現了詞人一剎那間的喜悅心情。而“泛輕舟”之前著“也擬”二字,更顯得婉曲低回,說明詞人出游之興是一時所起,并不十分強烈。“輕舟”一詞為下文的愁重作了很好的鋪墊和烘托,至“只恐”以下二句,則是鋪足之后來一個猛烈的跌宕,使感情顯得無比深沉。這里,上闋所說的“日晚倦梳頭”、“欲語淚先流”的原因,也得到了深刻的揭示。

  這首詞藝術表現上的突出特點是巧妙運用多種修辭手法,特別是比喻。歌中用比喻,是常見的現象;然而要用得新穎,卻非常不易。好的比喻往往將精神化為物質,將抽象的感情化為具體的形象,饒有新意,各具特色。這首詞里,李清照說:“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同樣是用夸張的比喻形容“愁”,但她自鑄新辭,而且用得非常自然妥帖,不著痕跡。讀者說它自然妥帖,是因為它承上句“輕舟”而來,而“輕舟”又是承“雙溪”而來,寓情于景,渾然天成,構成了完整的意境。

  這首詞是公元1135年(宋高宗紹興五年)李清照避難浙江金華時所作。黃盛璋《李清照事跡考辨》:“詞意寫的是暮春三月景象,當做于紹興五年三月。”又《趙明誠李清照夫婦年譜》:“紹興五年乙卯,金人犯滁州,圍亳州。壬午,偽齊犯安豐,韓世忠游擊金人于大儀鎮,敗之。乙丑,金人困承州,又圍濠州,高宗如平江。”李清照《打馬圖》序云:“今年十月朔,聞淮上警報,浙江之人,自東走西,自南走北,居山林者謀入城市,居城市者謀入山林,旁午絡繹,莫不失所。易安居士自臨安泝江,涉嚴灘之險,抵金華,卜居陳氏邸。”其時金兵進犯,丈夫既已病故,家藏的金石文物也散失殆盡,作者孑然一身,在連天烽火中飄泊流寓,歷盡世路崎嶇和人生坎坷,處境凄慘,內心極其悲痛。歷來寫愁之作頗多:或直抒胸臆,“駕言出游,以寫我憂”(《·邶風·泉水》);或巧用比喻,“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李煜《虞美人》);或融愁于景,“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晏殊《蝶戀花》);……這些都饒有趣味,各具特色。李清照的《武林春》,同樣寫愁,卻能自鑄新辭,以其委婉纖曲的藝術手法,巧妙地表達了深沉復雜的內心感情,具有極高的審美價值,從而成為后人盛傳的抒愁佳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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