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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柳永《蝶戀花》全詩翻譯賞析

小故事網 時間:2016-06-14 蝶戀花(柳永)

【原文】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里,無言誰會憑欄意?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譯文】

  我佇立高樓迎看細細春風,極目遠望,不盡的愁思,黯黯然彌漫天際。夕陽斜照草色蒙蒙,誰能知我默默憑倚欄桿的心意?

  本想任情放縱喝個一醉方休,當在歌聲中舉起酒杯時,才感到勉強求樂毫無興味。我漸漸消瘦衣帶寬松也不后悔,為了你我情愿一身憔悴。


【賞析一】

  上片寫登高望遠,離愁油然而生。詞人寫道:“佇倚危樓風細細。” “佇倚危樓”即長時間依靠在高樓的欄桿上。“佇”即久立。 “危樓”是一個特點的審美意象,即高樓在中國古代詩詞中,具有望遠懷人之情。這里,詞人就用“危樓”暗示抒情主人公立足高遠,游目抒懷。杜甫《登樓》寫道:“花近高樓傷客心,萬方多難此登臨。”晏殊在《蝶戀花》中寫道:“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都有望遠思人感受。這里,抒情主人公“佇倚危樓”卻“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 “黯黯”即迷蒙不明。“春愁”即懷遠盼歸之離愁。這里,詞人不說“春愁”潛滋暗長于心田,反說它從遙遠的天際生出,這不但化無形為有形,變抽象為具象,增加畫面的視覺性與流動感,而且因為其“春愁”是由天際景物所觸發,引發出所思之人在遠方,暗示了獨處的憂傷。接著詞人寫道:“草色煙光殘照里,無言誰會憑欄意”。這里,詞人展示了抒情主人公望斷天涯時所見之景。其中,“無言誰會憑欄意”既是徒自憑欄、希望成空的感喟,也是不見伊人、心曲難訴的慨嘆。特別是“無言”二字用得極妙,不但表明了抒情主人公“誰會憑欄意”的無奈,更表現出望而不得的失落與苦痛。

  下片寫主人公為消釋離愁,決意痛飲狂歌,詞人寫道:“擬把疏狂圖一醉。”“擬把”即打算。“疏狂”即粗疏狂放,不合時宜。“圖一醉”即一醉方休之意。但實際上,這表明了抒情主人公思而不得的無奈與傷感,正如李白“借酒消愁”一樣。然而,即使“擬把疏狂圖一醉”也“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強”即勉強。“強樂”即強顏歡笑。“對酒當歌”語出曹操《短歌行》中“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當”與“對”相同。這里,這時候,即使“強樂還無味”,但抒情主人公也沒有放棄,也沒有思而不得而失望。詞人筆鋒一轉寫道:“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衣帶漸寬”指人逐漸消瘦。這里詞人運用典故(語典),語本自《古詩》中“……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顧反。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棄捐勿復道,努力加餐飯。” “終不悔”即“之死無靡它”(形容愛情專一,致死不變)之意,結尾情感得到升華,表現出了抒情主人公自誓甘愿為思念之人而日漸消瘦與憔悴。王國維在《人間詞語》中談到“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境界” ,其中,宋朝晏殊的《鵲踏枝》中“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西樓,望盡天涯路”是第一種境界,南宋辛棄疾的《青玉案》中“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是第三種境界。當然,柳詠的《蝶戀花》中這句“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就是第三種境界。當然,王國維就是取其堅毅的性格和鍥而不舍的執著的態度來說的。其實,我們在理解的時候,對“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可以從換一個角度去認識,也就是說,這“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是一種私愛(相對于大愛,比如,杜甫在《兵車行》以及“三吏”、“三別”中表現的思想情感)的表現,是詞人回歸自我內心的表現,找到了自己可以值得付出的對象。也許這樣理解,更符合宋代文學注重內心而忽視外在(外向)的特點。同時,這樣寫也有助于提升詞的審美境界。

  在藝術上,首先,語言生動,形象鮮明。其次,典故運用,想象豐富。再次,情真意切,境界高遠。

蝶戀花


【賞析二】

  這是一首懷人之作。詞人把漂泊異鄉的落魄感受,同懷念意中人的纏綿情思結合在一起寫,采用“曲徑通幽”的表現方式,抒情寫景,感情真摯。上片寫登樓佇望情景。以細風、草色、煙光、殘陽幾個關合著相思離愁的意象,組成一幅黃昏春望圖。

  上片以“春愁”為核心多層次地描摹春愁之景,春愁之態,筆意婉約。下片抒情,直抒胸臆,寫詞人情深志堅。“擬把”、“強樂”三句辭意頓折,寫詞人欲借疏狂之歌呼,陶然之酣醉,謀求醉而忘憂,歌而暫歡,以擺脫春愁之壓抑和糾纏,卻落得個“還無味”的無聊和空虛,可見其春愁之濃深、刻骨,竟無法排遣。最后揭明詞人對待“春愁”的果決態度:“終不悔”。“為伊”,方始畫龍點晴地道破春愁難遣,為春愁憔悴無悔的隱秘:為了她——那“盈盈仙子”(《曲玉管》)的堅貞情愛,我亦值得憔悴、瘦損,以生命相托!語直情切,挾帶著市民式的激情,真是蕩氣回腸。全詞成功地刻畫出一個志誠男子的形象,描寫心理充分細膩,尤其是詞的最后兩句,直抒胸臆,畫龍點睛般地揭示出主人公的精神境界,被王國維稱為“專作情語而絕妙者”。


【賞析三】

  這是一首懷人詞。上片寫登高望遠,離愁油然而生。“佇倚危樓風細細”,“危樓”,暗示抒情主人公立足既高,游目必遠。“佇倚”,則見出主人公憑欄之久與懷想之深。但始料未及,“佇倚”的結果卻是“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春愁”,即懷遠盼歸之離愁。不說“春愁”潛滋暗長于心田,反說它從遙遠的天際生出,一方面是力避庸常,試圖化無形為有形,變抽象為具象,增加畫面的視覺性與流動感;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其“春愁”是由天際景物所觸發。

  接著,“草色煙光”句便展示主人公望斷天涯時所見之景。而“無言誰會”句既是徒自憑欄、希望成空的感喟,也是不見伊人、心曲難訴的慨嘆。“無言”二字,若有萬千思緒。

  下片寫主人公為消釋離愁,決意痛飲狂歌:“擬把疏狂圖一醉”。但強顏為歡,終覺“無味”。從“擬把”到“無味”,筆勢開闔動蕩,頗具波瀾。結穴“衣帶漸寬”二句以健筆寫柔情,自誓甘愿為思念伊人而日漸消瘦與憔悴。“終不悔”,即“之死無靡它”之意,表現了主人公的堅毅性格與執著的態度,詞境也因此得以升華。

  賀裳《皺水軒詞筌》認為韋莊《思帝鄉》中的“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妾疑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諸句,是“作決絕語而妙”者;而此詞的末二句乃本乎韋詞,不過“氣加婉矣”。其實,馮延已《鵲踏枝》中的“日日花前常病酒,鏡里不辭朱顏瘦”,雖然語較頹唐,亦屬其類。后來,王國維在《人間詞語》中談到“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境界”,被他借用來形容“第二境”的便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這大概正是柳永的這兩句詞概括了一種鍥而不舍的堅毅性格和執著態度。

蝶戀花


【賞析四】

  這首詞寫得很含蓄,有的說這是首懷人之作,也有說這是柳永漂泊異鄉的落魄感受的寫照。我們可以理解為柳永把漂泊之苦與思戀之情都融入到了此詩之中。

  詞人從登樓所見寫起:在微風中,他久久地立于高樓之上,極目遠望,春草萋萋向遠方延伸著,延伸著,一股無法遏止的愁緒伴著無邊的暮色彌漫開來。“佇倚危樓風細細”,說登樓引起了“春愁”,全詞只此一句敘事,便把主人公此時的外形象一幅畫卷那樣突現出來了。 “風細細”又給沉重的畫面添加了一點生動的背景,無形的春愁變得鮮活可感了。 “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極目天涯,一種黯然的“春愁”之情油然而生。對這“愁”的具體內容,詞人只說“生天際”,原來,“春愁”從一片凄景中來。從 “草色煙光”來看,芳草萋萋的景象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愁緒的聯綿無盡。柳永借用春草,表示自己對羈旅孤棲的厭倦,也表示自己懷念所愛的人。“殘照”又平添了一種感傷的色彩,故而很自然地引發了“無言誰會憑闌意”的感慨,其情其苦何堪?一切只有默默無言。至此,詞人的愁思愁緒已體現得無以復加!

  下闋忽然筆鋒一轉,寫如何苦中作樂、把杯問盞。“愁”,自是無處排遣,只好借酒消愁,目的是“圖一醉”。為了求“一醉”,他“疏狂”,不拘形跡,只要醉了就行。不僅要痛飲,還要“對酒當歌”,借放聲高歌來抒發他的愁懷。但結果卻是“強樂還無味”,他并沒有抑制住“春愁”,故作歡樂而“無味”,更是形象的說明了詞人“春愁”的纏綿執著、欲罷不能的程度。直到此時,詞人才一語道破:“愁”的不外乎是情。他的滿腔愁緒之所以揮之不去,正是因為他不僅不想擺脫這“春愁”的糾纏,甚至心甘情愿為其所折磨,即使漸漸形容憔悴、瘦骨伶仃,也沒有絲毫后悔。 “終不悔”道出的是熾熱的濃郁的癡情,究竟是什么讓他如此癡情癡心、不能忘懷?“為伊消得人憔悴”,哦,原來是因為她!

  《蝶戀花》構思奇巧,把在外漂泊之凄涼和對愛情的忠貞巧妙的聯系在了一起,既抒發了對自己仕途坎坷、生活潦倒的抑郁心情,又表達了對戀人的思戀之情,且一波三折,引人入勝。結語直接抒情,給人以強烈的震撼。國學大師王國維的治學三境界中,“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是為第二境界,看來“書中自有顏如玉”確有此事。

  柳永縱情放浪多年,身心俱傷,死在名妓趙香香家。他既沒家室,也沒財產,死后無人過問。謝玉英、陳師師一班名妓念他的才學和情癡,湊一筆錢為他安葬。謝玉英曾與他擬為夫妻,為他戴重孝,眾妓都為他戴孝守喪。出殯之時,京都滿城妓女都來了,半城縞素,一片哀聲。這便是“群妓合金葬柳七”的佳話。

  柳永名列宋代婉約派四大旗幟之一,號“情長”,在詞史上有重要地位。他的詞纏綿凄婉,兒女情長,但卻不靡靡。構詞意境脫俗,豪放不羈。以至于“教坊樂工,每得新腔,必求永為詞,始行于世”。雖有花間詞派遺風,亦標新立異,獨樹一幟。“。他擴大了詞境,佳作極多,他不僅開拓了詞的題材內容,而且制作了大量的慢詞,發展了鋪敘手法,促進了詞的通俗化、口語化,在詞史上產生了較大的影響。但在詞壇有如此地位有如此才情的柳永,在官方正史《宋史》列傳——文苑中卻并沒有傳記,而且連生卒年限都沒有定論,柳永一生豪放不羈,不知這是幸還是不幸!


【賞析五】

  這首詞采用”曲徑通幽“的表現方式,抒情寫景,感情真摯,巧妙地把漂泊異鄉的落魄感受同懷戀意中人的纏綿情思融為一體,”佇倚危樓風細細“一句敘事,只此一句便把主人公的外在形象像一幅剪紙一樣突現出來了。

  這首詞妙在緊扣”春愁“即”相思“,卻又遲遲不肯說破,只是從字里行間向讀者透露一些消息,眼看要寫到了,卻又煞住,掉轉筆墨,如此影影綽綽,撲朔迷離,千回百折,直到最后一句,才使真相大白。詞在相思感情到了高潮戛然而止,激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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