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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外輕雷池上雨,雨聲滴碎荷聲。”歐陽修《臨江仙》全詩翻譯賞析

小故事網 時間:2016-06-13 臨江仙(歐陽修)

【原文】

  柳外輕雷池上雨,雨聲滴碎荷聲。小樓西角斷虹明。闌干倚處,待得月華生。

  燕子飛來窺畫棟,玉鉤垂下簾旌。涼波不動簟紋平。水精雙枕,旁有墮釵橫。


【譯文】

  柳林外傳來輕輕的雷聲,旋即玉灑池塘,雨打荷葉發出細碎聲響。雨歇后,小樓兩角掛著半截彩虹。倚著欄桿的地方,等待明月升起。

  燕子飛來似要窺視畫棟內的隱秘,而窗簾已經垂下。平展的竹席凝著涼意。兩只水晶枕頭,旁邊挨著一枚金釵。


【賞析一】

  此詞寫夏日傍晚,陣雨已過、月亮升起后樓外樓內的景象,幾乎句句寫景,而情盡寓其中。

  柳在何處,詞人不曾“交待”,然而無論遠近,雷則來自柳的那一邊,雷為柳隔,音量減小,故曰“輕雷”,隱隱隆隆之致,反異于當頭霹靂。雷在柳外,而雨到池中,池水雨水難分彼此。雨來池上,雷已先止,唯聞沙沙颯颯,原來是“雨聲滴碎荷聲”。奇不在兩個“聲”字疊用。奇在雨聲之外,又有荷聲。荷聲乃其葉蓋之聲。又著“碎”字,蓋為輕雷疏雨,雨本一陣,而因荷承,聲聲清晰。

  雨本不猛,旋即放晴故曰“小樓西角斷虹明”。斷虹一彎,忽現云際,則晚晴之美,無以復加處又加一重至美。

  又只下一“明”字,而斷虹之美,斜陽之美,雨后晚晴的碧空如洗之美,被此一“明”字寫盡,因為它表現了極其豐富的光線、色彩、時間,境界深遠。

  斷虹現于小樓西角。由此引出上片聞雷聽雨之人。其人獨倚畫闌,領此極美的境界,久久不曾離去,一直到天邊又見了一鉤新月,宛宛而現。“月華生”三字,繼“斷虹明”三字,美上增美,其筆致溫麗明妙,匪夷所思。

  下片繼月華生而再進一層,寫到闌干罷倚,人歸簾下,夜深了。涼波比簟紋,已妙極,又下“不動”字,下“平”字,寫透靜處生涼之境。水晶枕,加倍渲染畫棟玉鉤,是以精美華麗之物寫理想的人間境界。而結以釵橫,則寫出夏夜人不寐的情狀。

臨江仙


【賞析二】

  詞的上闋寫室外景色,輕雷疏雨,小樓彩虹,雨后晚晴,新月婉婉,尤其是“斷虹明”三字和“月華生”三字的妙用,把夏日的景象推到了極美的境界。

  下闋寫室內景象,以精美華麗之物又營造出一個理想的人間境界,連燕子也飛來窺視而不忍打擾。結尾兩句是人物內心情感的自然流露,引人遐想,艷而不俗。


【賞析三】

  歐陽修《臨江仙》是一首“艷詞”。相傳歐陽修任河南推官時親一妓,有一天,錢惟演宴于后院,客人都來了,只有歐陽修和此妓未到,過了一段時間來了,錢惟演就詰問道,妓說:“中暑往涼堂睡著,覺時金釵猶未見。”錢惟演說:“若得歐推官一詞,當為償汝。”歐陽修即席賦《臨江仙》,坐皆稱賞。錢惟演遂命妓滿酌觴歐,而令公庫償釵。

  這首《臨江仙·柳外輕雷池上雨》主要描寫了夏日傍晚,風雨之后,月亮升起來,樓外樓內的景象。詞人采用了由物及人的順序,層層展開。可以說,詞人句句寫景,卻句句含情,真是“一切景語皆情語”。

臨江仙


【賞析四】

  臨江仙是詞牌名,早期源于唐朝時期的教坊曲名,一種雙調小令,后來用作詞調。臨江仙又名謝新恩、雁后歸、畫屏春、采蓮回、想娉婷、瑞鶴仙令、鴛鴦夢等。后人輯錄詞集,講述“臨江仙”的起源,有很多種說法,比較混亂,大多從一些詞句尋找依據,各說各話。

  歐陽修(公元1007——1073年),字永叔,號醉翁,晚年又號六一居士。生于四川綿州(今四川綿陽市),四歲喪父,隨叔父在隨州(今湖北)長大,自稱廬陵(宋朝吉安永豐,今江西永豐縣)人。宋朝天圣八年(公元1030年)考中進士,官職知制誥、翰林學士、樞密副使、參知政事。多次被貶到地方任職,又復職回京。死后葬于開封新鄭(今河南),謚號文忠,世人稱其歐陽文忠公。

  這是一首描寫佳人(或稱美人,與風流才子相對而言)日常生活的詞。歐陽修先從一個遠距離的視角,觀察美人站在池塘邊的楊柳下觀賞荷花的情景。然后拉近距離,給出美人靠倚在小樓的闌干,欣賞天空彩虹的大特寫。好美呀!樂曲響起,低聲吟唱:

  第一句:池外輕雷池上雨,雨聲滴碎荷聲。   遠處傳來聲聲雷響,一陣涼風吹過,下起了雨。雨點打落荷葉,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但雨越下越大,滴滴答答,逐漸將那美妙的雨打荷葉聲敲碎了。

  第二句:小樓西角斷虹明,闌干倚處,待得月華生。   在小樓的一角,美人靜靜的等待雨停。雨停了,西邊的天空出現一道彩虹。美人斜倚在闌干,欣賞著這晴朗的天空,那道彩虹多么的迷人啊!不知不覺,月亮已經從東方升了起來。

  這是第一段。聽著這樣的低吟淺唱,一種閑逸,一種孤獨的感覺便油然而生。美人孤單的一個人在小樓倚欄而望。她聽到雷聲、雨聲、雨打荷葉聲,卻聽不到情人的腳步聲。她看到雨后彩虹,夜空明月,卻看不到情人的身影。夜幕降臨,美人關上窗門,拉下珠簾,點上油燈。燈光忽明忽暗,她在房間里干什么?自然引起人們的好奇心。于是有下一段,繼續唱:

  第一句:燕子飛來窺畫棟,玉鉤垂下簾旌。   這時,兩只小燕子飛了過來,在門楣上嘰嘰喳喳,好像要來偷窺她那布置華麗的閨房。如鉤的月亮出現在珠簾外,隱隱若若的,仿佛彎下腰向她觀望。

  第二句:涼波不動簟紋平,水精雙枕,傍有墮釵橫。   忽然間,美人發覺好像有人在偷看她。于是,臉上泛起紅暈,唉呀呀,我孤單的一個人能做什么?平展的竹席還沒有挪動,依然透著涼意。在那兩只水晶枕頭的旁邊,只放著一枚金釵啊!

  歌詞唱罷,余音環繞。今夜美人獨守閨房,夜不能寐,你怎能無動于衷!這,就是宋詞的魅力。


【賞析五】

  “柳外輕雷池上雨,雨聲滴碎荷聲。” 柳在何處?詞人沒說,其實也不必說。“柳外”自然是池塘之外,無論怎樣,輕輕的雷聲就是從柳的那傳來的。“輕雷”即雷聲很小,也許是因為茂密的柳樹相隔,聲音減小。而雷聲之后,池塘上下起雨。此句源于李商隱《無題》中的“颯颯東風細雨來,芙蓉塘外有輕雷”。接著一句承“雨”而來,“雨聲滴碎荷聲。”這里,詞人運用了頂針的修辭手法,將之連接,順勢而下。同時,詞人用了兩個“聲”字。寫了雨聲,也寫了雨打在荷葉上的聲音。特別是詞人運用了一個“碎”字,不但描寫了雨打荷葉聲的清脆聲,好似要把荷葉打碎,也暗示了池塘中荷葉的茂密繁多,長得很茂盛。

  接著寫雨過天晴。“小樓西角斷虹明。”“斷虹”即指雨后彩虹,忽現云際故之。詞人筆下的彩虹,用“一彎”形容,又是“斷虹”,下一“明”字,描寫出了云遮霧繞中顯露出的一道彎彎的彩虹,碧空如洗,真的寫出了晚晴之美。

  同時,“小樓”一詞,引出聞雷聲、聽雨聲之人(女主人公)。詞人寫道:“闌干倚處,待得月華生。”這里,詞人描寫了聞雷聲、聽雨聲之人,此時正獨自倚在畫闌邊,久久不肯離去,一直到天邊又見了一鉤新月。其中的“月華生”三字,是與上句中“斷虹明”三字相照應,從視覺上再增加雨后夜晚的靜美。

  下片繼“月華生”而再進一層,從空間上和時間結合,寫夜深了,人去闌干倚處而歸簾下(到房屋中去)。“燕子飛來窺畫棟,玉鉤垂下簾旌。”燕子歸巢,不但說明了是夏季時節,也點名時間很晚了。一個“窺”字,很是傳神,首先,“窺”是偷偷看之意。其次,詞人用“窺”字,就把燕子擬人化,好像燕子也懂人的感情一樣。從結構來說,這個“窺”具有領起后文的作用。可以說,以下就是寫燕子所見了。“玉鉤垂下簾旌”一句,就是說,聽雷聲、聽雨聲之人回到屋中,放下簾子,準備就寢。然而,“涼波不動簟紋平。”“簟紋”即席子上的篾紋。此句就是說,竹席的篾紋的光澤像清涼的水波一樣。韓愈在《新亭》中說:“文水涼枕簟。”這里,詞人用“不動”與“平”相應,描寫了聞雷聲、聽雨聲之人靜靜躺在席上的情態。從其睡姿上,可以感受到此時聞雷聲、聽雨聲之人心的凄涼。

  接著寫道:“水精雙枕,旁有墮釵橫。”這兩句是從唐代李商隱《偶題》中:“水文簟上琥珀枕,旁有對釵雙翠翹”演化而來的。“水精”即水晶。從描寫的角度來看,“水晶雙枕”與“畫棟、玉鉤”相應,以精美華麗之物描寫美好富有的生活環境。然而,床上并排著水晶一樣的瓷枕,枕邊卻橫著一支落下的金釵。詞人用這樣寫,突出了聞雷聲、聽雨聲之人“旁有墮釵橫”而別無他人。結句以物寫人,不但給讀者留下了極為深沉的想象空間,而且暗示了聞雷聲、聽雨聲之人內心的寂寞與孤單。

  總之,全詞寫一場陣雨過后,月光照在閨房之中,揭示了聞雷聲、聽雨聲之人的內心世界。在藝術上,寓情于景,寓情于物,巧妙運用燕子來穿針引線,刻畫出了聞雷聲、聽雨聲之人外在形象之美。同時,語言精工,含蓄蘊藉,具有極強的審美藝術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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